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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5b1小说网 > > 干涸绿洲 > 第59章
    他的生活必须要有攀附,要有盼头,要有支柱,能支撑得越长久越好,否则就太萎靡、太空了。

    至于面前的心心,她本就在城市里长大,也许还不知道留守儿童是什么意思,这么小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呢?她生活的重心不就是爸爸妈妈吗?

    别人有的她也想要,何况是各种绘本故事里塑造得如同英雄一般的爸爸。

    “孩子还不太懂爸爸是什么意思,”江秋月神情无奈,略显疲惫,“你别介意。”

    沈洲摸了摸小姑娘仰起来望着自己的脸,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为难地开了口:“心心……”

    “你们这桌的汤快要烧干了,要加点水吗?”拎着壶热水的宋涸突然窜出来,面带微笑道。

    沈洲将没说完的话咽回口中,看看宋涸又看看锅里的汤料,发现水确实浅了不少。

    没等回答,宋涸就自顾自地沿着锅边开始朝汤料里倒热水,脸上的笑容也随着水流的注入渐渐消失。

    心心一早就认出了这个曾在沙滩上见过一面的帅哥哥,不过妈妈说哥哥在工作,不能打扰人家。现在帅哥哥就在跟前了,心心又高高兴兴地跟他打了今天的第四道招呼:“帅哥哥还在工作吗?什么时候可以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火锅呀?”

    隔壁桌几个女生的聊天丝毫不避人,音量不小,江秋月难免也听到了几句,又看到自家女儿那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同宋涸玩笑道:“小帅哥可真招女孩子们喜欢。”

    宋涸加完水起身,冲母女俩笑笑,说了句“抱歉有点忙”,就提着空水壶转身,从沈洲跟前匆匆路过离开。

    沈洲刚想开口叫住宋涸,跟他说自己会等他下班,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突然脚上一痛,这臭小子也不知是没长眼还是怎么,路过时不偏不倚地踩了自己一脚。

    “嘶……”

    他动了动差点被踩扁的脚趾头,抖了抖鞋尖上的灰,又转头瞪了眼宋涸的背影,心说这厮绝对是故意的,谁走路用这么大力道?

    江秋月听见他的抽气声,问他怎么了,沈洲摇头说没事,暗自抬眼找了圈宋涸的身影,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小兔崽子”。

    好在之前关于“爸爸”的那个话题被宋涸岔开了,江秋月一个劲儿给心心夹菜,让她尝尝这个尝尝那个,压根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沈洲并不觉得这样能够敷衍过去,就像他从小缺失的东西未能得到妥善处理,一直影响他直到现在。

    但他对爸爸这个概念的认识其实挺贫乏的,任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完美无缺的说辞可以直面小朋友单纯而脆弱的心灵。

    也许心心的情况会比他好很多呢,沈洲宽慰自己,她只是没有爸爸,又不是没有妈妈、没有爱、没有钱、没有陪伴、没有家。

    一顿饭就这么一波三折的结束了,心心中途吃饱睡着了,江秋月走时特意同沈洲道了歉,说自己之前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一直在回避心心有关爸爸的问题,甚至借着沈洲的善意来打发心心的期待,这次回去以后会严肃地和女儿探讨清楚,希望不会给他造成太大的困扰。

    沈洲说这有什么,笑着与她在店门口道别。

    江秋月怀抱女儿离去的背影渐渐隐入人群,孩子不再如襁褓中那般轻盈,牢牢抱在怀里时连腰背也向后弯折,模样像停放了一只蜻蜓的纤瘦菖蒲叶,但她走的每一步都很平稳,看起来格外有力。菖蒲叶有劲韧的叶茎,足够支撑小蜻蜓安睡直到醒来。

    沈洲在店门口的胶板凳上坐着等宋涸十点半下班一起回家。

    带了呼噜不方便坐公交,只能打车,两人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彼此沉默着,并排坐在后座上。

    宋涸上了一天班身心俱疲,沈洲看他没精打采地靠在车窗上,就让他先睡一会儿,到了再叫他。

    将近半个小时的单程,司机嫌掉头太麻烦,让他们在金秋路下了车。

    夹道而生的高大银杏已然一片金黄,环卫工人扫不完成片成片倾洒的落叶, 地面上往往干净不了多久就又铺上厚厚一层,不过双脚踩在上面是柔软的,银杏又不像其他落叶那样干燥,再用力也是静悄悄的,不会有碎裂的声响。

    深夜行人稀少,只有中间的柏油路上不断飞驰着过往的车辆,叶子落地了也不得安生,反反复复被车轮倾轧、卷起、抛下,直至被碾尽仅有的汁液,薄薄一片粘黏在地面上。

    走在前面的宋涸几乎每走两步就要踹一脚,闷声不吭地不知在泄什么愤。金灿灿的扇形叶片夹杂着几颗圆不溜秋的银杏果,统统被他踹飞,落地时啪嗒啪嗒地发出脆响。

    沈洲学聪明了,知道他心情不好时不该去搭腔招惹,以免哪顿饭里的菜盐又放多了,咸得他难以下咽。

    等回到家,把呼噜从猫包里解放出来,沈洲准备回卧室把今天没完成的更新字数补完,手刚碰上门把手,身后的宋涸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宋涸急促地喊了一声,见他转过身来,立马跑去自己卧室里拿东西。

    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抱着一只熟悉的扁扁的长方体箱子,不过包了一层蹩脚丑陋的礼盒包装纸,还系着一朵不成型的纸裁花。

    在沈洲不明所以地注视下,宋涸把东西递给了他。

    “什么东西?”沈洲讶异地接过,不确定地问,“给我的?”